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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DANIELLE ZICKL
編譯： 黃于薇
最新研究發現，腸道微生物群愈多元，身體在面對短期壓力時的反應可能愈明顯，也可能更有利於適應壓力。不過，腸道微生物群只是影響壓力韌性的眾多因素之一。
班機臨時被取消了，你排在航空公司客服櫃檯前的隊伍中，等著改訂其他班機。隊伍中有位旅客明顯焦躁不安，另一位卻顯得相對鎮定。雖然遇到同樣的突發狀況，兩人的身體和大腦卻可能有截然不同的反應。
科學家早已知道，基因、人格特質和過往經驗，都會影響人們面對壓力時的反應強度。不過最新研究顯示，腸道微生物群（也就是生活在消化道中的微生物群落）同樣可能影響壓力反應。。
近期有一項研究發現，腸道微生物群多樣性較高的人，面對急性壓力時會出現較明顯的反應。研究人員表示，這可能代表身體能有效動員資源來因應壓力，並不是應對能力較差。
這項發現也讓一個常見問題有了新的思考方向：同樣的壓力情境，為什麼對每個人的影響會如此不同？
賓州州立大學醫療體系（Penn State Health）家庭醫學科醫師兼正念減壓認證教師提莫西．萊利（Timothy Riley）表示，當你感受到挑戰、要求或潛在威脅時，身體會產生壓力反應。
詹姆斯麥迪遜大學心理學研究所副教授凱莉．艾特伍（Kelly Atwood）表示，當你感受到壓力時，大腦中負責處理情緒的杏仁核可能會迅速啟動。大腦偵測到威脅後，便會向有如身體指揮中心的下視丘傳遞訊息，由下視丘協調身體的壓力反應。
因此，身處高壓情境時，身體可能出現各種生理反應，例如心跳加速、呼吸加快、腸胃不適，肌肉也會開始為行動做好準備，以便在遭遇危險時迅速逃離。耶魯大學壓力研究中心主任拉吉塔．辛哈（Rajita Sinha）表示，這些都是身體面對壓力時可能產生的反應。
根據發表在《壓力神經生物學》（Neurobiology of Stress）期刊的一項最新研究，腸道微生物群多樣性較高（也就是腸道內微生物種類較豐富）的人，面對急性壓力時，可能會有不同的壓力反應。研究發現，在健康成人中，微生物多樣性愈高的人，皮質醇反應愈強，受試者自己感受到的壓力反應也愈明顯。
該研究的作者、奧地利維也納大學瓦格納實驗室（Wagner Lab）博士候選人湯馬斯．卡納（Thomas Karner）說明，腸道與大腦會透過所謂的「腸腦軸」（gut-brain axis）持續傳遞訊息。
「腸道微生物群及其產生的化合物，會影響身體的壓力系統如何因應挑戰，以及如何調節壓力荷爾蒙的濃度。」卡納解釋道：「另一方面，壓力也可能改變腸道微生物群的組成、影響腸道屏障的完整性與發炎反應，並改變短鏈脂肪酸等微生物代謝物的生成。因此，腸道健康與壓力之間的影響似乎是雙向的。」
不過，壓力並非全都有害。卡納說明，短期的急性壓力可以幫助身體應對眼前的挑戰或威脅。
他以斑馬在稀樹草原上躲避獅子追捕為例：在這種情況下，壓力反應能幫助身體調動能量、集中注意力，以因應迫在眉睫的威脅。他指出，這項研究結果顯示，腸道微生物群的多樣性較高，可能伴隨著更有彈性、或是程度更適當的壓力反應，並非只是降低壓力反應。
卡納表示：「在我們的研究中，腸道微生物群多樣性較高的人，在遭遇急性壓力源後，皮質醇和主觀壓力的反應都較強。這可能反映出壓力系統在短時間內適度啟動，幫助我們因應眼前的挑戰。」
反過來說，慢性壓力會讓與壓力有關的系統長時間維持活化狀態，或反覆被啟動。延續前面的斑馬例子，問題並不在於斑馬逃離獅子時短暫出現的壓力反應，而是儘管威脅早已解除，壓力反應卻依然持續運作。
卡納表示，對人類來說，長時間持續的憂慮、社交壓力、不確定感、期限壓力，或是一再面對困難情境而沒有充分時間恢復，都可能造成這種情況。長期下來，不僅可能擾亂調節壓力荷爾蒙的系統，也可能影響大腦、免疫系統和腸道微生物群。
「多樣性較高的腸道微生物群，面對這些干擾時可能較有韌性。」卡納補充說明：「不過……短期、有助於適應的壓力反應，如何逐漸轉變成慢性壓力所造成的不良後果，以及腸道微生物群的多樣性會如何影響這個過程，仍有待更多研究釐清。」
萊利表示，基因也會影響一個人對於壓力的感受。人類在演化過程中發展出壓力反應，這讓我們的祖先能迅速應對潛在威脅，而個體之間的基因差異，也可能影響壓力系統對壓力的反應程度。辛哈指出：「每個人各不相同，同樣面對壓力，有些人的相關基因反應較強，有些人則比較弱。」
甚至從出生前開始，個人經歷就可能影響身體日後的壓力反應，其中一部分可能與表觀遺傳機制有關。表觀遺傳是指某些化學變化會在不改變DNA本身的情況下，影響基因表現。2025年發表於《基因》（Genes）期刊的一篇文章回顧了71項研究，發現創傷經歷和參與壓力調節的表觀遺傳變化有關。不過，關於這些變化會持續多久，以及是否可能傳遞給下一代，目前仍在研究當中。
個人的生活經驗也會影響你如何應對壓力。「我們從出生開始，對壓力源的反應就極為複雜，牽涉身心運作的各個層面。」萊利表示：「在成長過程中，我們會從每一次經歷學習，而神經系統尤其會留意那些帶來壓力或創傷的經歷。」
不過，創傷並非唯一會影響壓力反應的個人經驗。舉例來說，看到有人昏倒時，沒有受過醫療訓練的人可能會非常慌張；萊利指出，若是醫療專業人員遇到同樣的情況，「可能會更有把握」，因為他們知道風險相對不高，而且情況可以處理。」
艾特伍表示，氣質和人格特質也會影響人們面對壓力時的反應。2016年發表於《人格與社會心理學期刊》（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的一項研究發現，神經質傾向較高的人──也就是比較容易感到憂慮及產生負面情緒的人──在壓力較大的時期，情緒起伏也較為劇烈。相較之下，個性較外向、做事較有條理且自律，或較樂於接受新事物的人，情緒波動往往較小。這些人格特質可能影響一個人如何看待及因應挑戰，但反映的只是個人的傾向，並不會就此決定一個人的韌性。
歸根究柢，沒有任何單一基因、人格特質或微生物特徵，能夠決定一個人在壓力下會有什麼反應。壓力反應涉及大腦、身體、過往經驗與當下情境需求，反映了這些複雜因素交互作用之下的結果，而研究人員才剛開始了解腸道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