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地理》雜誌攝影師海梅．羅霍花費20年的時間，在北美各地追尋大樺斑蝶的蹤跡，他分享了這些影像背後的精彩故事，以及他多年來試圖捕捉的那些稍縱即逝的瞬間。
攝影師海梅．羅霍在攝影集《帝王之姿》中，集結了20年來拍攝的精彩影像，記錄大樺斑蝶從墨西哥森林到美國中西部田野、堪稱自然界最不可思議的遷徙壯舉。 Photographs by Jaime Rojo
2004 年 2 月，年輕的西班牙攝影師海梅・羅霍（Jaime Rojo）攀登墨西哥欽庫亞山（Sierra Chincua）。這片林木蔥鬱的山區，是數千萬隻大樺斑蝶（Danaus plexippus，又稱帝王斑蝶）每年冬季長途遷徙、前來越冬的棲地。他跟著帶路的朋友往山上爬，沿途逐漸出現大樺斑蝶的蹤影。一開始只有零星幾隻。隨著他愈往高處走，耳邊的聲響也愈來愈清晰，彷彿林間有什麼在低語。突然，成群蝴蝶從頭頂掠過，數百萬雙橘黑相間的翅膀在遠處湛藍的天空映襯下翩然飛舞。「牠們多得驚人，從頭頂飛過時，甚至能感覺到一陣微風。」羅霍說。
他原本只打算在墨西哥待六個月，沒想到那次造訪保護區的經歷，竟讓他踏上一段長達半輩子的旅程，追隨大樺斑蝶的蹤跡橫越北美大陸。羅霍在新出版的攝影集《帝王之姿》（Monarchs，暫譯）中，收錄了這20年來拍攝的作品。他表示：「大樺斑蝶群聚，是紛亂而壯觀的奇景。」而他試圖透過攝影，將這種令人目眩神迷的場面濃縮在鏡頭之中。
然而，要捕捉這樣的景象絕非易事。他在墨西哥羅薩里歐保護區（El Rosario Sanctuary）拍攝的一張照片，就嘗試了大約2萬次才成功。羅霍想拍下蝴蝶飛舞的模樣，以深綠色的墨西哥冷杉林和藍天為背景，但置身在蝶群之中拍攝也讓他面臨不少難題。「蝴蝶紛紛落在我身上，」羅霍說：「有的纏在頭髮裡，有的停在臉上，連鏡頭都會被牠們蓋住。」
對羅霍來說，首圖這張照片最能展現大樺斑蝶的形象：以深綠的冷杉林和遠方的藍天為背景，襯托出牠們鮮豔奪目的色彩、翅膀的斑紋、優美的形態，以及龐大得驚人的數量。無論是以藍天或森林為背景，飛舞的大樺斑蝶都十分美麗。但羅霍認為，如果能同時拍到這兩種背景，「那就是最完美的組合了。」
即使拍攝大樺斑蝶已有20年，羅霍仍不時因牠們感到驚喜。在墨西哥的森林裡，遇上多雲的日子時，只要陽光從雲層間透出，蝴蝶就會開始曬太陽，讓身體暖和起來。接著，就在下一朵雲即將飄來時，「蝶群就會突然像爆炸般四散飛舞。」羅霍說道：「我無法解釋為什麼，沒有人真正知道原因。」他正是抱持無比的耐性，悉心等待這難得一見的紛飛瞬間，才能拍出許多精彩作品。接下來，就讓我們看看這本攝影集中幾張最令人難忘的照片，了解背後有哪些不為人知的小故事。
想要記錄大樺斑蝶的影像，必須追隨牠們的遷徙路線，從加拿大一路到墨西哥。羅霍已經拍過許多大樺斑蝶毛毛蟲的照片，但他一直想拍攝毛毛蟲與乳草類植物（牠們的主要食草）同時入鏡的照片。然而，拍攝工作進行了六週，他卻連一隻毛毛蟲都沒找到。後來，羅霍的女兒們到明尼蘇達州探望他，他就交給她們一項任務：「找一隻胖嘟嘟的毛毛蟲。」她們找了一整天，終於在玉米田邊緣的一片乳草葉子下方發現了一隻毛毛蟲。「那情景就像田園詩描繪的一樣，如詩如畫。」 羅霍對最後拍出的成品十分滿意。照片遠景中，毛毛蟲身後的玉米植株，呈現出農田如何逐漸排擠乳草的生長空間。只有日落之後才會出現的深藍色天空，更讓照片充滿戲劇張力。
羅霍的攝影作品中，也有不少是在記錄那些生活與大樺斑蝶息息相關的人們。在威斯康辛州，他遇見一位博士班學生，正在研究牛隻放牧對大樺斑蝶的影響。羅霍因此開始思考，該如何透過攝影「呈現如此抽象的研究主題」。雖然不容易，但他並未放棄這個構想，而是一路跟隨這名研究生，直到他們找到一處適合拍攝的地點，讓她在牛群前放飛一隻蝴蝶。羅霍認為，一張好照片必須符合三個條件：畫面美麗、能觸動觀眾的情感，還要能講述一個故事。他說：「這張照片三者兼具。」
羅霍在墨西哥的羅薩里歐保護區，拍到過許多令人驚豔的照片。正午天氣炎熱時，大樺斑蝶有時會變得躁動不安。數百隻蝴蝶紛紛降落在一條小溪旁，從潮溼的土壤中吸取水分及重要的礦物質，這種行為稱為「趨泥行為」（puddling）。牠們對周遭的動靜極為敏感，因此在吸水時只要有人靠近，就會同時振翅飛起。羅霍認為可以藉此機會拍出能讓觀者身歷其境的影像，透過照片呈現接下來會出現的場面：「蝴蝶漫天飛舞，將你團團包圍。」
多年來，羅霍嘗試過各種拍攝蝴蝶的方式，但他往往避免拍攝特寫。「我很不擅長微距攝影。」他說。在羅霍收藏的所有攝影作品中，微距照片只有寥寥幾張。有一天，他和朋友造訪墨西哥的皮德拉赫拉達保護區（Piedra Herrada Sanctuary），因為覺得有些無聊，便開始嘗試微距攝影。他最喜歡這張照片之處，在於光線恰好以適當角度照在大樺斑蝶的翅膀上，呈現出蝶翼半透明的質感，並在兩片翅膀重疊之處形成一道深色線條。
在與大樺斑蝶相伴的這20年當中，羅霍一直在追尋心中理想的構圖，等待捕捉完美畫面的那一瞬間。其中一個構想是以深色背景襯托一小群飛舞的蝴蝶，再讓一道陽光穿過墨西哥冷杉林的樹冠，灑落在蝴蝶身上。他說：「那一小束陽光每分鐘都會稍微移動一點。」羅霍經常花上好幾個小時，在森林裡追隨一道光線移動，只為了拍下那轉瞬即逝的景象。而這一次，他知道自己終於拍到了。
大樺斑蝶越冬棲息的墨西哥冷杉林中，樹木十分茂密，加上山勢起伏，地平線附近又有雲層遮擋陽光，因此很難見到美麗的夕陽。12月的某個午後，羅霍取得許可，得以在羅薩里歐保護區的非開放時間進行拍攝。在當天開放時段來訪的遊客不少，空氣中仍瀰漫著人們走動時揚起的塵土。隨著夕陽逐漸沉入冷杉樹林之間，大樺斑蝶聚集在樹上相互取暖。陽光照射到空氣中的塵埃，形成一道道光束。羅霍找到合適的位置，架起三腳架。「太陽又往下沉了一點點，突然之間，夕陽光線就灑滿了整片林間空地。」他還說，在保護區拍攝的這些年當中，「我只見過兩次這樣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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