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吃章魚，卻不吃養殖鮭魚？海洋科學家說明背後的考量……

海洋保育學家克莉絲蒂娜．希克斯（Christina Hicks）在蘭卡斯特大學擔任環境社會科學教授，長年致力研究如何在海洋保育與漁業捕撈之間取得平衡。她為了研究走訪各地，從珊瑚礁到沿海市場都有她的足跡，為的是探討全球海鮮貿易如何影響食物的分配，決定哪些人能獲得食物，哪些人卻被排除在供應體系之外。

從底拖網、延繩釣，到各種非法、未通報及不受規範的漁撈活動，這些破壞環境的捕魚方式會對海洋生態系造成傷害，包括在海床留下刮痕、大量混獲海鳥與海洋哺乳類動物，甚至導致海洋食物網逐漸瓦解。偏偏海鮮供應鏈向來以缺乏透明度著稱，讓消費者很難避開以這些方式捕撈的魚類。

希克斯的研究大多圍繞著一個全球性的難題：在不破壞海洋生態系，也不傷害仰賴這些生態系維生的在地社區的前提下，人類究竟可以捕撈多少海洋生物？她找到的許多解決方法，都需要從制度面進行重大改革。不過，希克斯在日常生活中如何看待吃海鮮這件事，也能為陷入兩難的消費者提供一套有用的思考方式。

因篇幅所限及便於讀者理解，本篇訪談的內容已經過整理。

納恩（撰文記者）：你長年研究人類如何從海洋獲取食物，那麼你自己在吃海鮮時，會不會感到矛盾？

希克斯：其實不太會。人類食用海鮮已有超過13萬年的歷史，而且海鮮能提供一些難以從其他食物取得的營養素。最早能證實人類食用海鮮的證據來自南非，時間比人類首次離開非洲大陸還早了將近十萬年，可見海鮮早已是人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且，有些營養素只有吃魚才能攝取到。

我認為我們目前的飲食方式有兩個問題，其中一個就是吃得太多。我們其實不需要吃那麼多海鮮。

納恩：如果消費者想在購買海鮮時做出負責任的選擇，應該注意哪些事情？

希克斯：世界各地有數千種透過不同方式捕撈或養殖的海洋生物，因此海鮮產業的情況不僅複雜，還會不斷變化。但這種複雜性也正是它的迷人之處，因為大自然本來就是如此複雜。海鮮業是目前唯一仍保有野生捕獲食物來源的食物供應體系，我們應該為此感到自豪，而不是試圖讓它變得千篇一律，或予以過度簡化。

購買海鮮時，除了參考永續認證標章，也應該考慮海鮮的產地、捕撈或養殖方式，以及誰能因此受益。有許多實用資源可以幫助我們釐清這些複雜的問題，例如海洋管理委員會（Marine Stewardship Council）、蒙特里灣水族館（Monterey Bay Aquarium）的「海鮮觀察」（Seafood Watch），以及英國海洋保育協會（Marine Conservation Society）的魚類選購指南，都能協助消費者掌握資訊，做出明智的選擇。如果某種魚類遭到過度捕撈，這些指南通常也會推薦其他替代選擇。

這類指南會持續接受外界的檢視，並不斷更新資料，因此通常是值得信賴的選購參考依據。

此外，飲食均衡也很重要。建議適量食用海鮮，多方選擇不同的魚種與各類海產，並留意餐盤中的食物對環境和社會造成的廣泛影響。

納恩：對於吃海鮮，你有沒有什麼特別遵守的原則，例如哪些會吃、哪些不吃？

希克斯：有，我很喜歡吃貽貝！貽貝通常是符合永續原則又營養豐富的選擇，只要你不會對它過敏就好。我也常吃沙丁魚，尤其是罐頭沙丁魚，因為營養豐富、購買方便，而且可以保存很久。我不吃養殖鮭魚或海鱸，因為養殖這些魚類需要使用野生魚類作為飼料，通常是牙鱈（whiting）等小型中上層魚類。由於全球市場的需求，許多過去在西非當地市場廉價販售的魚類，如今卻被送往魚粉工廠，加工成飼料，好供應給富裕國家的水產養殖業；這樣的轉變，已經影響到當地社區重要的營養來源。

我也非常喜歡吃章魚。由於章魚的生命週期較短，在許多情況下可以是非常永續的海鮮選擇，但實際上仍取決於捕撈地點及漁業管理方式。馬達加斯加透過輪流封閉部分漁場、暫停捕撈的方式，成功讓章魚族群數量恢復，同時也照顧到當地社區的生計。

納恩：談到海鮮，有什麼是大家經常忽略的事情？

希克斯：海鮮不只限於魚類，選擇其實很豐富。海藻、其他海生植物及無脊椎動物都富含營養，有益健康。尤其是海藻，與許多傳統海鮮相比，通常是更符合永續原則的選擇，不僅能提供重要的營養素，甚至有助於恢復海洋生態系。

整體而言，我會儘量攝取各式各樣的海鮮，這不只是為了健康考量，也是因為飲食的多樣性反映了生態的多樣性，而生態多樣性愈豐富，對地球環境也有好處。

納恩：氣候變遷會對漁業和海鮮供應造成什麼影響？有沒有哪些物種特別脆弱，我們應該避免食用，以免牠們在棲息環境改變之際面臨更大的生存威脅？

希克斯：減少碳排放，是唯一能有效保護海洋族群免受氣候變遷影響的方法。隨著環境升溫，高緯度地區可能會出現過去不常見的物種，例如英國海域可能會出現章魚，但熱帶地區最脆弱的社群將遭受最慘重的損失。這些地區在全球碳排放量中的占比最少，但居民營養攝取不足的問題遠比其他地方更為嚴重。氣候變遷在食物體系中又造成另一種極不公義的現象。

納恩：消費者可以如何發揮正面影響力？在現有體制下，我們有什麼方法可以為促進環境正義盡一份心力？

希克斯：以英美消費者來說，要知道自己究竟該做什麼才能改善全球糧食體系造成的不公義現象，其實非常困難。民眾可以倡議加強監督管理、推動公平貿易，以及制定政策來保障在地社群能夠取得營養的食物。即使只是小小的行動，像是優先選購當地捕撈的漁獲或以永續方式養殖的海鮮，只要再加上推動制度層面的改革，這些努力累積起來，就有機會促使整個產業朝向更符合道德與永續原則的方向發展。

除了推動更廣泛的制度改革，消費者也可以從自身做起，參考海鮮選購指南、掌握更多資訊，做出更符合永續原則的選擇，同時讓飲食多樣化、適量食用海鮮，避免讓已遭過度捕撈的物種面臨更大的捕撈壓力。此外，還可以支持致力於提升漁業透明度、保障勞工公平待遇，以及促進食物公平分配的政策與組織，都會對保護海洋有所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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