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動物媽媽把育兒重任交給其他物種

雖然這些嬰兒和家長可能冒犯我們哺乳動物的感受，但牠們所屬的物種已演化出獨有的方式來表現自己的關懷。

在動物界，將自己的孩子丟給其他家長或照護者的行為稱為托卵寄生（brood parasitism）。這需要一項條件：宿主本身就是盡心盡責的照護者。或許這就是托卵寄生在鳥類如此常見的原因。絕大多數的鳥種都有兩隻認真的親鳥：公鳥和母鳥（有時還有額外的幫手）會同心協力築巢、讓蛋保持溫暖、餵養幼鳥直到牠們能自行飛走。如果懷孕的鳥媽媽設法將自己的蛋偷偷放進另一對鳥夫妻的巢中，牠知道這些陌生鳥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後代。

最知名的托卵寄生者或許是常見於歐洲和亞洲的大杜鵑。北美洲的褐頭牛鸝（brown-headed cowbird）也仰賴其他鳥種的親鳥來養育自己的後代。儘管許多鳥種都能自行養育後代，但在絕望的時刻（例如無法找到築巢地點），牠們會將自己的蛋丟進其他鳥的巢中。

這意味著，許多為我們的社區或森林增添生氣的鳥類，背後可能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黑暗故事。

一系列不同宿主鳥類和杜鵑（Cuculidae）的蛋，攝於德國波恩的柯尼希博物館。KLAUS NIGGE, NATURE PICTURE LIBRARY

長久的騙局

杜鵑媽媽的騙局甚至早在牠下蛋之前就已經開始。大杜鵑擁有與猛禽北雀鷹（Eurasian sparrowhawk）相似的羽毛，而這項特徵可能會恫嚇其他鳥類，使牠們留出空間，讓雌性大杜鵑能夠仔細觀察北雀鷹的巢。

雌性杜鵑準備好下蛋時，會瞄準自己偏好的宿主物種，選擇已經有蛋的巢。牠必須準確掌握時機，這樣牠的蛋才會與寄養家庭的兄弟姊妹一起發育。當牠確認沒有危險時，就會迅速飛到巢上。牠會用喙銜起一顆以上的宿主蛋，整顆吞掉，然後在牠清出的空間產下自己的蛋。在幾秒內，牠就會飛走，再也不回來。

（在博物學者了解杜鵑到底在做什麼之前，有一項假設認為杜鵑是透過嘔吐來產下寄生蛋，因為獵人有時殺死杜鵑時會發現牠的食道內依然有這些被偷走的蛋。）

現在，杜鵑媽媽的工作已經完成，而杜鵑寶寶的工作開始了。

新生杜鵑會比巢中不同物種的幼鳥稍微更早孵化。接著，這隻看起來很無助、眼睛尚未睜開的新生幼鳥會在巢中四處摸索，直到牠碰到尚未孵化的蛋。牠會扭動身體，將一顆又一顆的蛋扛到自己的粉色肩膀上，然後奮力地將蛋頂出巢外。如果有任何蛋已經孵化，杜鵑寶寶會將其他新生幼鳥扔出去。即使這些事情發生時，宿主親鳥就在附近，但奇怪的是，牠們並不會干涉。

最後，杜鵑幼鳥會享有一個空空的巢，以及宿主親鳥的所有關注。依據物種的差異，杜鵑幼鳥可能長到比宿主母鳥或公鳥大好幾倍；儘管如此，宿主父母依然會盡責地將食物送到巨型幼鳥的嘴邊。

一隻雌性大杜鵑停在一根樹枝上，攝於英國。大約40%的杜鵑鳥種是托卵寄生者。CARL CORBIDGE, ALAMY STOCK PHOTO

一隻未成年大杜鵑向養父母乞求食物，牠的養父母是蘆葦鶯（reed warbler，Acrocephalus scirpaceus）。DAVID KJAER, NATURE PICTURE LIBRARY

世界上有超過140種杜鵑，其中大約40%是托卵寄生者。不過，這項策略也出現在其他鳥種，且牠們會依據自身情況進行調整。

例如在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黑喉嚮蜜鴷（greater honeyguide）母鳥會在宿主築巢的坑洞或地洞中下蛋。當牠離開時，牠會用喙啄破巢中的其他蛋。不過，如果這些蛋有任何一顆成功存活並孵化，嚮蜜鴷幼鳥也已經準備好對付牠們：牠會在其他幼鳥破殼時殺掉牠們，用末端如刀刃般尖銳的喙將牠們咬死。

光是觀察成年嚮蜜鴷，絕對猜不到牠可能有這麼暴力的過去。這種鳥的合作能力很強：在特定地區，這種鳥會與人類合作採集野蜂蜜。蜂蜜獵人會用一種特殊叫聲呼喚嚮蜜鴷，而牠會指引獵人前往樹上的蜂巢。獵人制服野蜂並採集蜂蜜之後，嚮蜜鴷就能享用蜂蠟作為回報。

在野生動物中，不只有鳥類會利用陌生人的育兒善意。魚類也有托卵寄生者，例如杜鵑鯰（cuckoo catfish）。另外還有杜鵑蜂（cuckoo bee）、青蜂（cuckoo wasp）和其他昆蟲會將後代強加給照顧更周到的家長。不過，進入其他物種的巢可能需要精妙的計策。

以芫菁科昆蟲（blister beetle）為例。Meloe franciscanus 的幼蟲又長又黑，一旦牠們孵化出來，就會一起爬上附近的一株植物，形成一大團，看起來呈棕色且帶有絨毛。牠們會合作釋放一種化學訊號，模仿某種雌蜂的性費洛蒙。

當同種雄蜂跟隨這種氣味而來，試圖與這團幼蟲交配時，這些幼蟲會立刻放開植物的莖，黏上這隻蜂。當這隻雄蜂飛走並找到真正的雌蜂進行交配時，芫菁幼蟲就會移到雌蜂身上。一旦這隻雌蜂開始築巢，芫菁幼蟲會離開雌蜂，終於安頓下來。這些幼蟲會吃掉雌蜂為自己幼蟲儲存的食物，也會吃掉幼蜂；牠們會在安全舒適的環境中成長。等到完全長成之後，牠們會從蜂巢冒出來，準備好產卵並再次開啟這個循環。

一次又一次的戰鬥

未經同意就將孩子丟給寄養父母，看起來似乎很懶惰。不過，托卵寄生者的生活不一定輕鬆。首先，托卵寄生鳥類可能是惡名昭彰的「通緝犯」。成年嚮蜜鴷不時會遭到宿主捕捉及殺死。

此外，托卵寄生者與宿主之間會展開生物學家所稱的「軍備競賽」，這是一場永無止盡的演化戰爭，雙方不斷發展出更勝一籌的適應策略。例如，大杜鵑會以多種鳥類為宿主，而不同地區的族群也演化出不同花紋的蛋，以模仿當地最常見的宿主蛋型。舉例來說，某些地區的大杜鵑會產下布滿斑點的棕色蛋，而另一些地區則產下純藍色的蛋。

非洲托卵寄生者寄生織布鳥（cuckoo finch）會以稱為褐頭鷦鶯（tawny-flanked prinia）的宿主為目標，而褐頭鷦鶯的蛋持續演化，因此較難模仿。每隻鷦鶯雌鳥都會產下獨特的蛋，可能是白色、藍色、綠色或紅色，而且有不同種類的斑點花紋。在過去數十年間，鷦鶯已演化出愈來愈多樣的蛋；為了跟上這種變化，寄生織布鳥也持續演化出更加多樣的蛋殼花紋。不過，每隻雌性寄生織布鳥會產下多種不同的蛋，只有在剛好符合宿主的蛋時才能存活下來。

宿主鳥會很快丟掉看起來冒牌貨的蛋，所以雌性托卵寄生者必須產下大量的蛋，期望其中有任何蛋成功存活。非洲杜鵑（African cuckoo）的寄生性母鳥會因為眼神銳利的宿主親鳥而失去超過90%的蛋。

不過，只要這些蛋孵化，宿主的差別對待程度就會大幅降低，科學家目前還不了解其中原因。當其他種的親鳥看到一隻飢餓的杜鵑幼鳥張大嘴巴，露出如同停止標誌般鮮紅的口腔時，牠們就會忍不住把食物放進去。等到杜鵑變得羽翼豐滿之後，如果其他種的成鳥注意到草叢中有這樣的幼年杜鵑在哀哀鳴叫，可能也會停下來餵牠。

不過，這些貪吃的幼鳥總是不滿足。有一種日本杜鵑的幼鳥擁有鮮黃色的嘴，兩邊翅膀下方也各有一個黃色斑點。當親鳥靠近時，幼鳥會展現這些特徵，看起來就像巢裡有更多嗷嗷待哺的嘴。

一旦這些不誠實的幼鳥長大，就必須在缺乏任何親鳥模範的情況下學習自身鳥種的生活方式。嚮蜜鴷會想出如何找到蜂巢的方法。大杜鵑會離開撫養自己的親鳥，並在冬季遷徙到非洲。這些鳥準備好產下自己的蛋時，牠們會發展出與親生母親一樣偷偷摸摸的習慣。

牠們不知道其他任何方法。這些鳥在演化過程中的某個階段中失去築巢和照顧幼鳥的技能。因此，牠們必須這麼做：偷偷摸摸行動、在身體可負荷的前提下盡量產下更多的蛋，然後為後代找到盡可能最好的家。就像任何認真的親鳥一樣，牠們也會盡一切努力為後代提供成長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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