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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01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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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合成生物學重新設計植物的固碳循環:專訪中研院廖俊智院長

  • 中研院精密溫室中的野生型阿拉伯芥,經過漫長的演化,植物本身的光合作用固碳效率並不高。 圖|研之有物

    中研院精密溫室中的野生型阿拉伯芥,經過漫長的演化,植物本身的光合作用固碳效率並不高。 圖|研之有物

  • 中研院院長廖俊智,正在解釋他如何用合成生物學設計植物光合作用的代謝路徑。 圖|研之有物

    中研院院長廖俊智,正在解釋他如何用合成生物學設計植物光合作用的代謝路徑。 圖|研之有物

  • 植物的葉肉細胞裡面有葉綠體,葉綠體行光合作用的卡爾文循環路徑,會有潛在的碳流失問題。 圖|iStock

    植物的葉肉細胞裡面有葉綠體,葉綠體行光合作用的卡爾文循環路徑,會有潛在的碳流失問題。 圖|iStock

  • Rubisco 酵素會抓二氧化碳,也會抓氧氣,不小心抓到氧氣,就會有碳流失的問題。圖為光呼吸作用和卡爾文循環簡化示意圖。 圖|研之有物(資料來源|Wikipedia)

    Rubisco 酵素會抓二氧化碳,也會抓氧氣,不小心抓到氧氣,就會有碳流失的問題。圖為光呼吸作用和卡爾文循環簡化示意圖。 圖|研之有物(資料來源|Wikipedia)

  • 雙固碳系統簡化示意圖,廖俊智團隊把 McG 循環置入阿拉伯芥的葉綠體,與自然界的卡爾文循環(CBB)協同運作,固定更多的碳,並且有效率生產油脂,未來可望做為燃油使用。 圖|研之有物(資料來源|Science)

    雙固碳系統簡化示意圖,廖俊智團隊把 McG 循環置入阿拉伯芥的葉綠體,與自然界的卡爾文循環(CBB)協同運作,固定更多的碳,並且有效率生產油脂,未來可望做為燃油使用。 圖|研之有物(資料來源|Science)

  • 雙固碳循環的阿拉伯芥(McG_1 組別),即使有多達六個外源基因塞進葉綠體,植物依然生長良好,葉片變大、油脂變多。 圖|研之有物

    雙固碳循環的阿拉伯芥(McG_1 組別),即使有多達六個外源基因塞進葉綠體,植物依然生長良好,葉片變大、油脂變多。 圖|研之有物

  • 阿拉伯芥野生型植株(WT)和雙固碳循環植株(McG_1)葉肉細胞的產油比較,第一排是光學顯微鏡,第二排為電子顯微鏡,C 為葉綠素、S 為澱粉、V 是液胞、LD 為油滴。明顯可看到野生型幾乎不產油, McG_1 則有明顯油滴。論文中,其他雙固碳循環植株組別 McG_2、McG_3、McG_4 也看到產油增加。 圖|Science,研之有物後製。

    阿拉伯芥野生型植株(WT)和雙固碳循環植株(McG_1)葉肉細胞的產油比較,第一排是光學顯微鏡,第二排為電子顯微鏡,C 為葉綠素、S 為澱粉、V 是液胞、LD 為油滴。明顯可看到野生型幾乎不產油, McG_1 則有明顯油滴。論文中,其他雙固碳循環植株組別 McG_2、McG_3、McG_4 也看到產油增加。 圖|Science,研之有物後製。

  • 同樣生長條件的阿拉伯芥植株外觀差異,左邊為野生型植株(WT),右邊為雙固碳循環植株(McG_3)。 圖|研之有物

    同樣生長條件的阿拉伯芥植株外觀差異,左邊為野生型植株(WT),右邊為雙固碳循環植株(McG_3)。 圖|研之有物

  • 同樣生長條件的阿拉伯芥植株外觀差異,左邊為野生型植株(WT),右邊為雙固碳循環植株(McG_3)。 圖|研之有物

    同樣生長條件的阿拉伯芥植株外觀差異,左邊為野生型植株(WT),右邊為雙固碳循環植株(McG_3)。 圖|研之有物

  • 科學對廖俊智而言,就是拆解問題、一步步解決。 圖|研之有物

    科學對廖俊智而言,就是拆解問題、一步步解決。 圖|研之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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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光合作用流失的碳

光合作用是地球上最大的碳回收機制,每年可以抓住超過 2000 億噸的碳。但是,植物的光呼吸作用會讓四分之一的碳白白流失,而植物在合成油脂的過程中又會再掉三分之一的碳。由於排碳對植物而言並非重要的生存壓力,在漫長的演化史中,碳流失就這樣一直保存下來。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廖俊智院長,他帶領團隊以合成生物學設計出自然界不存在的人工固碳循環「McG cycle」,與光合作用協同運作,打造出合成二碳植物。研究成果已發表於國際頂尖期刊《Science》。

中研院精密溫室中的野生型阿拉伯芥,經過漫長的演化,植物本身的光合作用固碳效率並不高。 圖|研之有物

中研院精密溫室中的野生型阿拉伯芥,經過漫長的演化,植物本身的光合作用固碳效率並不高。 圖|研之有物

植物沒必要固定更多的碳,自己夠用就好

為什麼碳流失的「漏洞」在演化上存在這麼久,植物卻沒有修補呢?「問題並不是自然界想解決而沒辦法解決,以植物的角度來說沒有必要。人類過去 100 多年來持續使用化石燃料,我們造成環境二氧化碳濃度越來越高。這是人類造成的問題,植物沒有這個問題。」廖俊智說道。

氣候變遷是工業革命以來人類大量使用化石燃料的結果。而植物行光合作用把二氧化碳先轉換成一個關鍵化合物,再進行後續合成。若以該化合物有多少碳去分類,自然界 85% 以上是三碳植物(C3 plant),如水稻、小麥等作物,長在溫和的環境裡,一般的光合作用對它們的生存來說夠用了,提高固碳效率並非優先目標。相較之下,四碳植物(C4 plant),像玉米或甘蔗,它們之所以演化出固碳效率更高的機制,是因為有高溫環境的壓力在。「沒有壓力,就不會進步。」廖俊智說。

那植物產油的過程呢?植物在合成油脂時會掉碳,這是因為大量產油對植物來說,沒有任何好處,油脂對人類有用(做燃料、做化學品),但不是植物的主要生存策略。演化會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走。

「人為造成的問題需要人來解決,自然界短期內沒辦法替人解決。」廖俊智的選擇是,不必等演化,我們自己來設計。設計的想法,要回溯到他學術生涯的開始。

中研院院長廖俊智,正在解釋他如何用合成生物學設計植物光合作用的代謝路徑。 圖|研之有物

中研院院長廖俊智,正在解釋他如何用合成生物學設計植物光合作用的代謝路徑。 圖|研之有物

用合成生物學解決問題

廖俊智回憶,他的學術研究生涯一開始就瞄準同一件事:用合成生物學的方法,重新設計生物細胞內的代謝路徑,產生化合物以替代石油。不同的時期,有不同的問題要解決。

學術生涯的前 15 年左右,他希望用生質原料,例如植物合成的醣等碳水化合物,做成各種化學品。到了 2005 年左右,能源危機和氣候變遷的聲浪高漲,他開始思考如何合成生質燃料。當時主流的生質燃料是二碳的酒精(乙醇),他的團隊另闢蹊徑,做出了四碳的異丁醇,「我們是全世界第一個以微生物方法做出來的」廖俊智說。

2008 年廖俊智以改造過的大腸桿菌合成出異丁醇,比酒精有更高的能量密度,開啟用生質材料製造航空燃油的合成路徑,成果發表在自然》期刊,已實際應用在航空業的生質燃油製造。2020 年,廖俊智又將大腸桿菌改造成專門吃甲醇的合成細菌,細菌吃下由溫室氣體轉化而成的甲醇,產出可再利用的燃料,成果登上Cell》期刊

做研究的過程中,他漸漸注意到更根本的問題。生物體內的代謝途徑,經過演化形成了幾條主要的「高速公路」,「也可以說是基礎建設」廖俊智解釋,其中一條是醣解作用(glycolysis),幾乎所有生物分解醣的時候都會走這條,但這條高速公路有一個設計缺陷:分解醣的時候,它會丟掉三分之一的碳。「它利用碳的效率非常低。」早在 2013 年,廖俊智的團隊就設計出一條新的基礎路徑,讓醣解的過程不再掉碳,成果發表在自然》期刊

然後,他把目光轉向更大的目標:光合作用本身。廖俊智再次決定用合成生物學的技術,解決光合作用的碳流失問題。

植物的葉肉細胞裡面有葉綠體,葉綠體行光合作用的卡爾文循環路徑,會有潛在的碳流失問題。 圖|iStock

植物的葉肉細胞裡面有葉綠體,葉綠體行光合作用的卡爾文循環路徑,會有潛在的碳流失問題。 圖|iStock

兩個碳漏洞,放入新的循環來解決

植物行光合作用,核心路徑叫「卡爾文循環」(CBB cycle),靠一個叫 RuBisCO 的關鍵酵素抓取二氧化碳。RuBisCO 被廣泛認為是地球上數量最多的蛋白質,大部分植物裡面都有它,它的工作是把一個五碳的分子(RuBP)加上一個二氧化碳(CO2),變成六碳的中間產物,之後再分成兩個三碳的化合物(3PG)。這就是為什麼地球上有 85% 的植物被稱為三碳植物(C3 plant)。

以人類角度來說,RuBisCO 還不夠好,因為有碳流失的問題。過去 20 年,有人想改造 RuBisCO 讓它抓碳更精準,有人設計捷徑讓光呼吸的碳比較快回到卡爾文循環,也有人計畫想把水稻從 C3 植物改造成 C4 植物,增加固碳效率。廖俊智更補充:「還有團隊打算不用卡爾文循環,想重新設計全新的循環,我們剛開始也是這樣做,後來覺得這不是一個最好的方式。」

卡爾文循環的第一個碳流失問題:光呼吸作用。 廖俊智提到,RuBisCO 有個先天缺陷,分不清二氧化碳和氧氣。當它不小心抓到氧氣,就會產生叫乙醇酸(glycolate)的副產物,觸發「光呼吸作用」,排出二氧化碳,光合作用固碳效率便減少約四分之一。

Rubisco 酵素會抓二氧化碳,也會抓氧氣,不小心抓到氧氣,就會有碳流失的問題。圖為光呼吸作用和卡爾文循環簡化示意圖。 圖|研之有物(資料來源|Wikipedia)

Rubisco 酵素會抓二氧化碳,也會抓氧氣,不小心抓到氧氣,就會有碳流失的問題。圖為光呼吸作用和卡爾文循環簡化示意圖。 圖|研之有物(資料來源|Wikipedia)

不過,RuBisCO 在漫長演化保留下來,還是有它的道理。廖俊智解釋,「你要增加它的專一性,只抓二氧化碳不抓氧,效率就會變低。反之,效率高,它就不太容易區分二氧化碳跟氧。它已經到達一個平衡了。」如果要改造 RuBisCO 來解決問題,空間非常有限。

卡爾文循環的第二個碳流失問題:合成油脂時,三碳變二碳。 植物要合成油脂、荷爾蒙等重要物質,都需要一個叫「乙醯輔酶 A」(acetyl-CoA)的二碳分子。廖俊智解釋:「六碳一定要先變三碳(3PG)。三碳要變成二碳(乙醯輔酶 A),你就掉了一個碳,就是二氧化碳。」辛苦抓了三個碳,但是為了做油脂,三分之一的碳又回到大氣。

上面兩個碳流失問題,過去大多是分開處理。有人試著減少光呼吸,有人試著改善油脂合成效率。廖俊智打算一併解決,研究團隊設計了一個新的固碳循環,要放入三碳植物「阿拉伯芥」裡面驗證。

新的人造循環,全名是 malyl-CoA-glycerate pathway,縮寫 McG,念起來像 Magic,叫 McG 循環(McG cycle)。

廖俊智解釋,放入 McG 循環有兩個目的。第一是讓它接收卡爾文循環的三碳產物(3PG),然後利用酵素 PPC 再額外抓一個碳,把三碳變成兩個二碳的乙醯輔酶 A。過程中沒有碳流失,還多固定了一個碳。

第二,McG 循環會把 RuBisCO 抓到氧氣產生的「廢棄物」乙醇酸(Glycolate),回收轉化成有用的乙醯輔酶 A,盡可能繞過光呼吸作用。因為關鍵產物乙醯輔酶 A 有兩個碳,故放入 McG 循環的植物也稱為:合成二碳植物(synthetic C2 plant)

雙固碳系統簡化示意圖,廖俊智團隊把 McG 循環置入阿拉伯芥的葉綠體,與自然界的卡爾文循環(CBB)協同運作,固定更多的碳,並且有效率生產油脂,未來可望做為燃油使用。 圖|研之有物(資料來源|Science)

雙固碳系統簡化示意圖,廖俊智團隊把 McG 循環置入阿拉伯芥的葉綠體,與自然界的卡爾文循環(CBB)協同運作,固定更多的碳,並且有效率生產油脂,未來可望做為燃油使用。 圖|研之有物(資料來源|Science)

越不一樣的東西,越不會干擾

設計循環是一回事,決定設計的方向又是另一回事。McG 循環的背後,反映的是廖俊智長年累積的科學直覺。

他無意取代卡爾文循環,而是加入新的循環,讓兩者協同作用。廖俊智形容:「從 C3 改成 C4,就像重建一個辦公大樓,結構要變,裡面工作的人也要換。但我們不做這件事。我們是在現有的大樓裡增加新的人員編組,做新的功能。」

同樣的邏輯也延伸到 McG 循環的零件挑選。McG 循環使用酵素推動生化反應,一共有六種酵素,分別從不同生物體尋找搭配(如細菌、藻類),而非人工從頭設計酵素。廖俊智說:「自然界演化的酵素,搭配好的話,遠比人工設計的酵素在效率上高出好幾個數量級。」於是,團隊在自然界中搜尋最適合的酵素,組裝出一個從未存在過的 McG 循環。

那麼,把多達六個外源基因塞進植物裡,不會跟植物原來的系統打架或干擾嗎?廖俊智笑著說:「越不一樣的東西,越不會互相干擾。例如,今天有一個跟你很不一樣的人在旁邊,你把他當外星人,他不會干擾你太多。但如果有一個跟你很像、做一樣事情的人,除非你們是朋友,否則就是競爭關係。」他說:「跟植物完全不一樣的東西,反而容易調控,較不會干擾已有的機制。」

廖俊智接著解釋,此概念在生物學裡叫做「正交性」(orthogonal),2022 年的諾貝爾化學獎得主貝爾托西(Carolyn Bertozzi)開發出生物正交反應(bioorthogonal reactions),這些反應能在不干擾細胞正常化學反應的情況下進行。

總之,廖俊智的策略是:讓該連結的地方連結,接收卡爾文循環的產物、回收光呼吸作用的廢棄物,其餘部分盡量不去改變植物原有的機制。

雙固碳循環的阿拉伯芥(McG_1 組別),即使有多達六個外源基因塞進葉綠體,植物依然生長良好,葉片變大、油脂變多。 圖|研之有物

雙固碳循環的阿拉伯芥(McG_1 組別),即使有多達六個外源基因塞進葉綠體,植物依然生長良好,葉片變大、油脂變多。 圖|研之有物

意料之中的產油,意料之外的「巨大化」

McG 循環的生物固碳概念,在廖俊智回台擔任中研院院長之前就已經成形,先後在大腸桿菌和藍綠菌裡驗證成功。而放進三碳植物,又是另一個層次的挑戰。團隊選擇最常用的模式植物阿拉伯芥來驗證,把六個外源基因同時放入葉綠體,最後植物成功長出來時,廖俊智笑著說:「油脂含量變多,這是我們所預期的。而植物長這麼大(植株重量增加 2~3 倍),則是我們沒有意料到的。種子變多也是超出預期。」

阿拉伯芥在相同條件下,McG 植株的葉片面積約為野生型植株的兩倍以上,葉片數量增加約 40%,整株的種子產量提高了 2~3 倍。

廖俊智團隊也發現,乙醯輔酶 A 增加之後,連光合作用本身的效率都跟著提升了。葉綠體裡的膜結構(就是行光合作用的葉綠餅)也變多了,膜上的光合蛋白也增加。

一般大氣的二氧化碳濃度下(400 μmol CO₂ mol⁻¹),McG 植物的固碳速率幾乎是野生型的兩倍,系統形成正向循環:更多乙醯輔酶 A、更多膜和光合蛋白、光合效率提升、吸收更多碳、長更多葉子、更多光合作用⋯⋯

「其中的機制仍然是一個未解的謎。」廖俊智強調。目前知道的是,乙醯輔酶 A 增加後,植物荷爾蒙細胞分裂素(cytokinin)的濃度也上升了,可能可以解釋葉片數量增加,但是光合蛋白為什麼跟著變多?目前還沒有答案。

「我們原本希望新系統不要干擾原來的運作就好。沒想到除了不干擾之外,還有相輔相成的作用。」

雖然固碳效率大增,但改造後的植物畢竟沒有經歷大自然環境磨練,會不會比野生型更脆弱呢?廖俊智說:「這也是我們驚訝的地方,不但沒有,反而增強。我們目前的初步解釋是,油脂多了,水分不容易蒸發,比較抗乾旱。當植物很多油,病蟲要侵入也更困難,就像體型粗壯的人防禦力比較高。」他笑了一下,繼續說:「若將來有缺點我也不會太驚訝,目前還沒看到,才剛開始。」

阿拉伯芥野生型植株(WT)和雙固碳循環植株(McG_1)葉肉細胞的產油比較,第一排是光學顯微鏡,第二排為電子顯微鏡,C 為葉綠素、S 為澱粉、V 是液胞、LD 為油滴。明顯可看到野生型幾乎不產油, McG_1 則有明顯油滴。論文中,其他雙固碳循環植株組別 McG_2、McG_3、McG_4 也看到產油增加。 圖|Science,研之有物後製。

阿拉伯芥野生型植株(WT)和雙固碳循環植株(McG_1)葉肉細胞的產油比較,第一排是光學顯微鏡,第二排為電子顯微鏡,C 為葉綠素、S 為澱粉、V 是液胞、LD 為油滴。明顯可看到野生型幾乎不產油, McG_1 則有明顯油滴。論文中,其他雙固碳循環植株組別 McG_2、McG_3、McG_4 也看到產油增加。 圖|Science,研之有物後製。

大自然演化了這麼久,為什麼科學家還要動手改造?

人類希望植物多多固碳,但固碳效率從來就不是三碳植物的演化生存壓力。對阿拉伯芥來說,把資源拿去產一堆油並沒有好處。既然大自然已經不斷改善卡爾文循環到現在,人類真的還可以做得更好嗎?為何當初仍決定投入研究?

廖俊智的回答是:「假如一個自然界的機制經過幾十萬年、幾百萬年的演化,我們很難做得比它更好。但是一個新的東西,自然界還沒有做過,我們就很有可能超越自然界的演化。」McG 循環就是自然界沒有的東西,嘗試與光合作用原有的卡爾文循環協作。

廖俊智接著說:「我們幾乎是首度在植物裡證實,用人工設計的方式,在一定的條件下,可以超過自然演化。」然而他也提到:「我們不敢說在所有條件下人定勝天。至少在我們的條件下,設計出來的植物比自然演化的 C3 植物要好一點。」

研究團隊已開始在水稻上嘗試和驗證,但廖俊智說,每一種植物完全是不同的國度,需要的外源基因也不同,轉殖進去的基因表現量夠不夠、性狀穩不穩定,都是未知數。

「很多人問,什麼時候可以商業化?這個還要努力。」廖俊智說。「我們現在解決的只是概念的證實,接下來還有很多挑戰。」

同樣生長條件的阿拉伯芥植株外觀差異,左邊為野生型植株(WT),右邊為雙固碳循環植株(McG_3)。 圖|研之有物

同樣生長條件的阿拉伯芥植株外觀差異,左邊為野生型植株(WT),右邊為雙固碳循環植株(McG_3)。 圖|研之有物

同樣生長條件的阿拉伯芥植株外觀差異,左邊為野生型植株(WT),右邊為雙固碳循環植株(McG_3)。 圖|研之有物

同樣生長條件的阿拉伯芥植株外觀差異,左邊為野生型植株(WT),右邊為雙固碳循環植株(McG_3)。 圖|研之有物

解決問題,由大到小

訪談最後,我們問廖俊智院長:對您來說,科學是什麼?讓您持續投入將近二十年的動力是什麼?

他只說了四個字:「解決問題。」

廖俊智強調:「不是謎題,也不是知識。做科學研究是解決問題。你有一個問題你要解決。解決的過程當中,謎題只是來自心理上的好奇,當然有這個驅動力是不錯,但最重要的是,你可不可以真的解決一個問題?」

他接著談到怎麼解決一個大問題:「我們不可能一次把所有問題解完。從能夠解的問題開始解,把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切成小塊,一塊一塊來。科學不能因為沒辦法馬上解決所有問題就不做,也不能因為要趕快導入應用就急就章。」

在合成生物學的領域,廖俊智用了將近二十年拆解問題、解決問題。McG 循環能不能走出實驗室、走進田間?應該就是他接下來要拆的那一塊了。

科學對廖俊智而言,就是拆解問題、一步步解決。 圖|研之有物

科學對廖俊智而言,就是拆解問題、一步步解決。 圖|研之有物

本文轉載自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為中研院廣告。

 

採訪撰文|簡克志
責任編輯|簡克志
美術設計|蔡宛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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