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複製寵物，卻複製不了牠的個性

當時，她才剛和室友談到複製寵物的風潮，因此這個念頭仍在她腦中揮之不去。釵釵過世那天晚上，她拚命搜尋各種選項，發現德州家附近就有一家複製公司。「除了知道寵物或許可以複製之外，我幾乎一無所知，所以就努力研究了一番，結果發現當時得花2萬5000美元，」安德森說：「我心想，你知道嗎？這基本上就跟買一輛車差不多。」

當時是2017年，她第二天一早就開始進行，多虧了個人貸款（如今這需要約5萬美元，但當時因為複製公司正在成長，希望能刺激生意，所以她得到很大的折扣）。安德森從自家獸醫那邊拿到了一些釵釵的DNA，因為貓咪曾經在那邊冷凍了一夜。在科技協助之下，她昔日好友的新版本總有一天會誕生。她在自己的網站「複製貓咪」和社群平台上詳述了這番心路歷程。

但這隻複製貓咪和釵釵能有多像呢？這個問題會讓人想起那個老問題：到底是先天重要還是後天重要──也就是在跟後天的生活經驗相比之下，遺傳對一個人到底能有多大的影響。隨著數以千計的傷心寵物主人想透過複製技術找回逝去的摯愛，科學家也開始探討原本的寵物與複製寵物之間性格上的差異。

複製成果日益增加，但仍是小眾領域，而且目前針對性格特徵都只有小規模且有限的實驗──事實上，還沒有針對複製貓及其行為與原本親代之間的差異的研究。有限的現有證據顯示，複製確實能複製動物性格中的某些面向，但並非全部。

來自原本那隻動物的廣泛性情特徵，像是活動量與社交能力，通常會跟複製出來的動物一致；但跟學習及環境因素密切相關的那些特徵，就比較沒那麼一致。雖說有些研究指出複製動物與原本親代之間會有性格上的相似，但這些發現通常有一項前提──這些動物是在相似的環境條件下長大的，而環境條件可能也很重要。

「我認為，這些複製公司主打的是能重現原本的寵物，但實際上他們還沒辦法完全做到。」賓州大學的倫理與動物福利榮退教授詹姆斯．瑟皮爾（Serpell）說：「而且他們永遠都做不到，因為受孕後可能會改變原本DNA表現的因素實在太多了。你可以拿這個跟一對同卵雙胞胎作比較；他們帶著一模一樣的DNA誕生，但等到他們長大成人，他們會是獨立的個體，有不同的個性和喜好──再也不是真的一模一樣了。」

凱莉．安德森的布偶貓釵釵2013年的照片。這隻貓咪在2017年過世，促使安德森思考複製一個她。 Kelly Anderson

當你在期待一隻複製動物時，到底該期待什麼？

自從30年前複製出桃莉羊以後，科學已經有了長足的發展。如今，複製寵物變得比較普及。5萬美元的價格是很昂貴，但對某些有錢人、或願意去貸款的人來說，這還是作得到的。像芭莉絲．希爾頓（Paris Hilton）、芭芭拉．史翠珊（Barbra Streisand）和最近的湯姆．布雷迪（Tom Brady）這些名人也都複製了他們的寵物。

這個過程並不是像科幻小說那樣，讓動物進一趟複製器就能完成。「這個過程包括要從被複製的雌性動物的輸卵管中取出可用的卵子，」瑟皮爾說：「然後要幫代理孕母注射荷爾蒙，並植入卵子，希望卵子能植入成功。可惜，這類胚胎有許多無法成功植入，所以許多狗狗會流產，生出來的狗狗有些會是畸形的、活不了很久。」

雖然這種程序對代理孕母來說通常並不危險，但過程可能不是很愉快，很多做過試管嬰兒的女性應該都能證實。而且，雖然目前至少有一家公司號稱成功率有80%，但2022年有一項研究發現，成功率頂多只有16%。

透過這套程序複製出的動物，無論外貌還是行為，都可能比同種中的其他個體更接近原本那隻寵物；但牠們的個性大概不會完全一樣。有項證據來自2025年一個關於複製迷你豬的研究，該研究發現，雖然有些特徵似乎跟遺傳有關，但在複製個體之間卻又不一樣，這表示這些特徵是由生活經驗所形塑。

「根據迷你豬研究，有些個性特徵在複製個體之間還蠻一致的，像是活動力，但也有一些特徵，像是膽子大，在複製血脈裡就不是很一致。」亞當．雷東（Adam Reddon）說。他是這項研究的共同作者，任職於英格蘭的利物浦約翰摩爾斯大學，「所有個性特徵都是源自遺傳背景與動物所處環境之間的交互作用，但複製迷你豬的研究顯示，某些行為受基因決定的程度可能高於其他行為。」

一項2017年的研究發現，隨時間過去，複製幼犬展現出的性格比非複製幼犬更穩定而且容易預測。在兩個不同年紀進行測試時，複製犬通常仍維持相同的整體性格，而對照組犬隻的性格變化比較大。複製幼犬在與人互動、對訓練的反應，以及應對壓力與恐懼等相關特質上，表現得尤其一致。

但儘管牠們的整體恐懼程度看來相當接近，但當牠們感到恐懼時，行為表現方式卻有不同。在和學習、經驗及社交情境改變相關的性格面向，例如好奇心（這點跟迷你豬一樣）也出現了偏離。研究也發現，狗狗出生後第一年的生活經驗，會影響其往後的行為和性格。

想要有跟原本寵物性格一樣的新寵物，機會最大的或許就是乾脆直接找一隻看起來很像的動物──根本不需要複製。與其投入5萬美元進行遺傳複製，潛在的寵物主人大可多多尋找外表與行為相似的動物──最後找到的可能會比複製出來的更像原本的寵物。

「有鑑於我們已經知道經驗在性格塑造方面的重要性，我是覺得複製寵物要擁有相同、甚至僅是相似的性格，似乎是不太可能的，」雷東說：「雖然某些傾向可能跟遺傳基礎有比較強烈的關係，會讓複製個體比較容易出現這樣的傾向，但一般來說，個性是從基因與經驗的交互作而產生，因此相同的基因僅是這道方程式的一部分而已。」

貝兒是從釵釵複製來的，但貝兒比釵釵更社會化、也更獨立。 Kelly Anderson

這不是複製貼上

安德森在2017年決定要複製釵釵，但這個過程拖了很久（可能是因為DNA樣本經過冷凍所以有點劣化了），讓安德森一直到2021年才見到釵釵的複製貓，不過這或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是非常辛苦的四年，但我覺得自己是在好多了的狀態下迎接我的新貓咪，貝兒，」安德森說：「我有時間好好的哀悼釵釵，我也比較能欣賞貝兒是一隻有自己個性的貓──而不只是我原本那隻貓咪的複製品。」

安德森在見到新貓咪之前，就想過這隻複製貓的行為舉止可能會跟釵釵有所不同。「原本的貓咪從小身體就很不好，」安德森說：「她被分開隔離，我跟她在一起的前四、五個月她都沒有真正社會化，所以這點完全塑造了她的個性。她碰到人類的時候總是很冷淡，除了我之外對誰都沒興趣。」

然而貝兒呢，卻是立刻就出門到處跑。安德森接到她的第二天，就帶她去一片南瓜田拍照，並且固定會帶她去像酒吧或啤酒廠之類的地方。

「就性格而言，牠們簡直一模一樣，」安德森說：「牠們都是那種大膽、傲嬌的貓女王，對我家其他所有動物都跩得要命。但因為貝兒有額外的社會化訓練，讓她比釵釵更外向也更獨立。」

最終，安德森也認同科學家的觀點：任何想複製寵物的人都應該了解，結果會是另一隻獨一無二的動物，而不是原始寵物的複本。

「你必須明白，這不是轉世投胎，也不是讓你的寵物起死回生，」安德森說：「這更像是得到一個同卵雙胞胎，只是出生的日子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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