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家在澳洲深海驚見「鯨魚墳場」

「這是我所知最大的深海鯨魚化石遺骸沉積。」克雷格．史密斯（Craig Smith）說，他是夏威夷大學的海洋生物學家，並未參與這項研究。這個地點的深度驚人，也讓這項發現「真正非同凡響」，他說。有些標本所在之處的深度超過海面下6.44公里──深度是其他已知鯨落的將近兩倍。

這座鯨魚墳場爬滿了深海居民，其中許多對科學界而言都是未知的新物種。骨骸中有現生鯨魚、也有古代鯨魚，還有一個新物種。其中有幾具是喙鯨（beaked whale），那是一群行蹤神祕、擅長深潛的海洋哺乳動物。「活的喙鯨相當罕見，但這個地方的死亡喙鯨數量非常驚人。」馬里蘭州卡爾佛特海洋博物館（Calvert Marine Museum）的古生物學家史蒂芬．高佛瑞（Stephen Godfrey）表示。他並未參與這篇論文，但他針對這些發現，為《自然》期刊寫了一篇評論。

研究人員利用載人潛水器「奮鬥者號」，深入探查迪亞曼提納斷裂帶的鯨魚骨骸，以及靠這些遺骸生存的生物，包括有柄的海葵、海綿和海星。 Global TREND/IDSSE

鯨骨海溝

在2023年2月至3月間，中國科學院深海科學與工程研究所研究員彭曉彤（Xiaotong Peng）率領一支團隊前往迪亞曼提納斷裂帶（Diamantina Fracture Zone）。這是位於印度洋東南部、綿延近1207公里的海底區域，那片地區有眾多海溝與山脊覆蓋。該區底部深達海平面下將近7.25公里，讓人得以一窺海洋最深處某部分的罕見面貌。

為了探索這片崎嶇的深淵，團隊成員搭上「奮鬥者號」深海載人潛水器（HOV Fendouzhe），並配備有錄影機、機械手臂及類似吸塵器的裝置以便採樣。在海平面下方約7公里處，潛水器偶然發現了散落在海床上的古代鯨魚骨骸。

「我們沒想到會發現這個龐大的鯨魚墳場。」彭曉彤說，他曾多次搭乘奮鬥者號潛入深海，近距離觀察這些鯨魚遺骸。「零星地偶爾碰到一具單獨的鯨落，並不是什麼意外的事，但我們從來沒看過規模這麼大的。」

在30多次潛水探勘中，團隊記錄到485處有鯨魚骨骸化石的獨立地點。為了判定這些古代鯨魚的生存年代，團隊檢測了部分骨骸中保存的特定化學元素含量，結果顯示，最古老的樣本可追溯到將近530萬年前。

團隊還觀察到有幾具現生鯨魚的骨骸散落在古代骨骸之間，也讓這片區域更顯獨特。大多數有密集化石的遺址「在幾百萬年前就不會再增加了，但這處深海溝至今仍持續有新的鯨魚骨骼加入。」高佛瑞說。

生物多樣性的寶庫

這五具現代鯨落全都爬滿深海生物。其中一具殘骸所佔面積不到一平方公尺，卻有多達2840隻深海動物。

團隊總共觀察到35種不同類型的動物在啃食這些鯨魚遺骸，包括水母、纖細的陽隧足，以及體內有共生菌的深海雙殼貝類──牠們體內的共生菌能將鯨魚殘骸中的硫化物轉為能量。食骨蠕蟲（Osedax sp.）是另一種常見的居民，這些蠕蟲會分泌酸，把鯨魚骨頭溶解成有機物之後，再由牠們自己的共生菌轉化成食物。

團隊利用潛水器上如同吸塵器般的採樣裝置，小心地從覆蓋著一層白色微生物的鯨魚骨骸上採集生物。他們從其中21隻動物身上採集了DNA，結果只能確定其中一隻屬於過去曾被描述過的物種。

史密斯對這麼多樣的生物並不感到驚訝，他曾在2015年發表過一篇評論，紀錄到古代與現代的鯨落都會推動深海中的演化。但是「這些海溝深處的生物群落，顯然跟較淺海域的鯨落中發現的不一樣。」顯示海洋深度會影響到有哪些物種會出現、到鯨落處大快朵頤。

海洋哺乳動物停屍間

團隊利用潛水器的機械手臂，從幾處鯨落撿取骨骼。部分較大型的遺骸來自鬚鯨，包括一頭塞鯨（sei whale）和一頭南極小鬚鯨（Antarctic minke whale）。不過，絕大部分的骨骸都屬於喙鯨，這是一個鮮為人知的鯨豚鯨豚類群，長著類似海豚的喙（或稱吻突），內部是緻密的骨骼。這種會深潛的鯨魚能閉氣超過一個小時，並利用強化的吻突和獠牙般的牙齒來解決競爭對手。

因為牠們口吻部的密度很高，意味著即使在海底經歷了漫長歲月，仍有好幾具頭骨的狀況保存得相當不錯。歷經悠久時光，許多頭骨表面都覆蓋了一層黑色的錳鐵結殼，這是一種自海水中沉澱出來的礦物化合物。高佛瑞把這種礦物外殼比作具有保護作用的「石棺」，把頭骨保存了下來。

其中幾具頭骨屬於兩種現代喙鯨：安氏喙鯨（Andrews' beaked whale）和長齒中喙鯨（strap-toothed whale）。而在已滅絕的喙鯨樣本中，科學家也辨識並命名了一個新物種：生活在早至530萬年前的史前鯨魚 Pterocetus diamantinae。在未來的研究中，這些喙鯨標本將能協助研究人員，具體建構出這群神祕的深潛型海洋哺乳動物究竟如何演化出如此極端的生存方式。高佛瑞說。

為什麼有這麼多鯨魚死在這裡？

科學家認為，是因為地理位置及深度，才造就了迪亞曼提納斷裂帶如此豐富的鯨落紀錄。印度洋的這片地區就位在數種鬚鯨的遷徙路線上，而其深水區域的烏賊與魚類也會吸引喙鯨。有些動物可能是在潛入該區海溝獵食的過程中喪命，因為那些海溝超出了牠們的最大潛水深度。一旦牠們因為體力耗盡或減壓症（decompression sickness，即潛水夫病）而死亡，骨骼便會往下沉，並在數百萬年的歲月中，順著地形滑落進V字形的海溝裡。

團隊推測，在其他有喙鯨聚集的地區，很可能也存在著類似的古代骨骼堆積處，包括南非沿岸以及伊比利半島附近的深海環境。

高佛瑞認為，這項發現將激勵其他人搜尋這類深淵，尋找更多鯨魚墳場。「沒有理由認為其他海溝不會有類似的鯨落。」他說。而誰又知道，那些尚未被發現的鯨豚墓穴中還隱藏著多少尚未發現的新物種。

延伸閱讀：30隻「朗氏喙鯨」花蓮外海現蹤 母子共游、水下聲音全都錄 / 鬚鯨的食量是先前認為的三倍，就連排泄物都是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