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異石圈，揭示撒哈拉沙漠中失落的遊牧文化

今年稍早，研究人員透過衛星影像，在阿特拜沙漠各地發現近300個大型石圈。阿特拜沙漠位於埃及南部及蘇丹東北部，西臨尼羅河、東以紅海為界。

這些石頭構造，有些直徑甚至超過60公尺，提供了這些遠古牧牛族群的線索。他們比埃及偉大的金字塔與法老更早存在、後來也與他們並肩生活。

這種石頭圈並非用來關動物的欄舍，而是「菁英牧民」的墓葬。瑪麗亞．卡蜜拉．加多（Maria Carmela Gatto）說，她是波蘭科學院的努比亞學家，也是這篇新研究的作者之一，該文於今年春季發表在《非洲考古評論》期刊（African Archaeological Review）上。在遊牧民族文化中，安葬死者的地方，就會是值得造一座建物之處。「如果你四海為家，那宮殿或神廟就沒什麼意義，但墓地會永遠存在。」她說。

這項發現填補了「史前東北非洲考古學地圖上一片消失的空白。」朱利安．庫柏（Julien Cooper）說，他是澳洲雪梨麥覺理大學的古埃及學家與努比亞學家，也是這項研究的第一作者。

義大利米蘭大學的地質考古學家、也是埃及東部沙漠專家的史特法諾．科士坦佐（Stefano Costanzo）並未參與這項研究，但他也同意作者的看法，認為這些構物是石砌的墓葬。他說這項工作「非常厲害」，有助展現「沙漠地景中密度荒謬的墓葬紀念建築。」

卡夏布乾河谷（Wadi Khashab）考古遺址發現的其中一處石砌墓葬，寬度將近18公尺。 Piotr Osypiński

圈圈裡有什麼？

2010年，有一項在埃及阿特拜沙漠中執行的波蘭考古任務，發現了其中一個大型石頭圈圈。這處遺跡名為卡夏布乾河谷，寬度橫跨將近18公尺。

石圈內的發掘很快揭示，這其實是一座大型墓葬：中央埋葬著一名成人，其旁則安葬了一名數百年後才下葬的幼童。考古學家還在同一座石圈中、位於人類墓葬核心區之外，發現馴養綿羊與牛隻的遺骸。墓中有機物的放射性碳定年顯示，這座結構可能建於約公元前5000年，且直到約公元前2000年仍持續有人造訪。

「我們原本就知道，那裡很可能還有更多這類圍欄墓葬尚待發現。」庫柏說，舉了自1920年代以來學者就知道的幾個類似墓葬。「我們懷疑這可能是這片沙漠常見的特色。」

為了在阿特拜沙漠蒐尋更多這些神祕牧民的遠古殘跡，庫柏和同事轉而求助衛星影像。

在一小群大學實習生隊伍的協助下，他們的調查找到了280座石圈，絕大部分是之前不知道的。這些石圈的規模從5公尺到82公尺寬不等，分布則涵蓋了範圍965公里的沙漠，但群集出現在有短暫水體的地區附近，其中有112座位於上加布加巴乾河谷盆地（Wadi Gabgaba）。團隊估計，若是一個人每天工作八小時、會需要耗費超過160個工作日才能完成比較大的結構物，但一群50個人的話，可能三天就能完工。

「這其實反映出相當程度的社會組織與資源動員；而這些特徵，通常不會被視為遠離肥沃河流的古代沙漠牧民文化所具備的標誌。」庫柏說。

沙漠居民

這個團隊的成果，是最近一項為尋找阿特拜沙漠古老文化的計畫的一部分。因為地處偏遠、地勢崎嶇嶙峋，再加上周邊政治風雲詭譎，所以這片地區的歷史一直是考古界的黑盒子。這片沙漠大部分位於現今的蘇丹境內，當地的連年烽火和非法採礦，使得考古發掘工作危險萬分。但同時，這片區域也因為隔壁鄰居太有名而缺乏探索。

「自從埃及學和努比亞學肇始以來，大部分的考古探索都是沿著尼羅河進行。」加多說。尼羅河沿岸林立著金字塔、大神廟，也就是她口中的「花俏玩意兒」。

「我們正努力把沙漠這一邊的故事也加進整個脈絡裡。」她說。

時至今日，沙漠遊牧民族仍在該處遊歷，而調查工作也發現了刻劃在峭壁與岬角表面的古代岩石藝術，描繪著牛隻、長頸鹿、山羊和狗等等動物。最近發現的一處峭壁表面上甚至刻了「一整隊」船隻，顯示創作者曾經跟航行在尼羅河和海上的商人互動。那幅作品可追溯到新石器時代早期，約在1萬2000年前到公元前3100年左右，也就是埃及第一位法老那爾邁（Narmer）統一掌控了上下埃及的時候。

這些牧民對牛特別有興趣，加多說。「目前，對牛的崇拜在整個撒哈拉阿拉伯地帶各處都很普遍。」她補充說。

古代埃及的紀錄中也提到過這些牧牛的遊牧民族，他們將之稱為「梅傑」（Medjay）。阿特拜沙漠位於當時的努比亞領土內，常用於開採金礦，而這種礦物在古埃及人眼中和神祇關係密切。埃及人是從曾在沙漠中工作、或是曾在阿特拜挖掘金礦的努比亞商人口中聽說到這些遊牧民族的故事。

「儘管被描述為害羞且行蹤飄忽，但東努比亞沙漠的民族也被認為是擁有傳奇導航能力與場域創造技術的旱地居民。」康士坦佐說。

從衛星影像中取得的新資訊顯示，這些牧牛人也是會合作的民族，他們共同努力，在沙漠中建造了數百座石砌結構。這項發現顯示，卡夏布乾河谷並非孤例，也為考古學家提供了更重要的深入觀察，讓他們得以了解這個以艱困的沙漠為家、卻少有描述、罕為人知的史前文化的喪葬習俗。

「當你發現了墓葬、木乃伊、黃金和金字塔，你也會想了解其他的人，」加多補充說：「現在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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